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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你是演說悶蛋嗎?

小時候就讀天主教學校。最想逃學的時刻就是一年總有幾次的彌撒活動。彌撒時,神父在台上喃喃自語,又要求我們一起齊整地誦念一些難懂的經文。老師解釋經書又艱深難懂。真不明白那些成年人為什麼把敬拜天主的美好事情弄得那麼沉悶難當,令人望而生畏。現在女兒就讀天主教小學 (為父十分無奈),歷史繼續重演,女兒繼續鬧悶。唯一不同的是現在教堂多了活潑的兒童道理班。總算是改進了。

演說真是可惡的家伙。一時讓人如痴如醉,一時教人雞飛狗走。演說家最恐怖的遭遇莫過於自己精心策劃、以為精彩絕倫的演說,臨場足有一半人東張西望,中場休息回來溜了一大半,留下來的低頭看表、目光呆滯。

說話沉悶不但危害健康,貽害深遠,還會累代遺傳:師傅教得悶,徒弟照單執藥,再教下一代,悶上加悶。好多活學問、活訊息,去到悶蛋手上就加速死亡,影響訊息傳播。就以傳福音為例,沙田浸信會主任牧師梁廷益曾這樣告誡弟子, “耶穌從來不悶,只是你地講到佢悶。”

天國是怎樣的?
試想想,天國是怎樣的呢?天國該是歡喜、快樂的國度。假如天國是沉悶無聊、了無生氣的地方,我們不如統統下地獄好了。可是,講道者是神的代表,宣講天國的訊息,叫人悔改。試問如果講道者不鳴則已,一鳴則施展催眠大法,令人誤解上帝,那是否罪大惡極? 香港人俚語“講耶穌”,謂人說話嘮嘮叨叨,道理一大堆,沒有說服力,此正是傳道人的鑑戒。不幸香港的神學院,並不重視演說訓練,只重視神學理論。生產出來的傳道人惟有個個“講耶穌”。說來實在悲情。

香港政圈中人的演說水平亦好不了多少。數來數去都是乏味的多、精彩的少; 嚴肅的多、幽默的少。曾特首算改進了不少。頻頻上香港家書,以觀鳥喻政治,自比寂寞推銷員,飲香港水、流香港血,確實為特區政府挽回不少分數。惟上次帶香港記者在新加坡吃肉骨茶,不知是否給先前一家肉骨茶店以不開夜市為由,拒諸門外,吃飽了閉門羹,說起話了皮笑肉不笑,拘謹非常,則失分了。

且看演說悶蛋的五大特征:

1. 原稿照讀,旁若無人,頭也不抬一下,演說者降格做讀稿員。慘!
2. 木無表情,表現呆滯,聲音單調。悶!
3. 身子僵硬,站直一處,寂然不動,觀眾眼珠也跟著寂然不動,好快就蓋上眼皮。晚安!
4. 長篇大論,口水多多,喜歡大條道理,結果長長氣氣,翻來覆去。觀眾都給淹死了。
5. 引經據典,咬文嚼字,賣弄學識,全世界只他一個明,其他人則莫名其妙。

話說回來,演說時觀眾中有人中途睡覺,不一定代表講者沉悶。比方50人中有兩個中途打盹,其他人表現正常,則問題應該不大,因為分分鐘不是你講得悶,而是他實在太累。香港人生活忙碌,睡眠不足,加上體質不好,一坐下就自動睡著。我太太就是這種人,無論聽甚麼演說,講者一開口,她就合上眼睛,講者一講完,她就自動清醒,精神奕奕,起身走人。

演說為何沉悶?原因有三。 第一,是因為講者跟觀眾缺乏聯繫感。演說是生命與生命的觸摸。演說家傳遞他的生命力,觀眾透過他的舉手投足、眉宇嘴角、聲音起伏來感受他的生命,產生投入和共鳴。優秀的演說家能感人肺腑。反之,欠缺生命力的演說者跟人缺乏聯繫,觀眾沒有被觸動,就會游離,產生沉悶的感覺。座位不是蓆夢思床褥,觀眾坐下不是為了睡覺,他並不是不想投入,只是生命沒有被連接上,睡覺變成唯一可做的。

香港的演說家中,個人很欣賞王一平博士。王老演說了四十多年,熱情不減。拜讀他的著作 “演講縱橫”,獲益匪淺。王老每次演說,均跟觀眾打成一片,他快人快語、言辭辛辣,但不失友善親切; 聽他演說,就好像老豆教仔,很有親切感,就是給他罵了也甜在心裡。王老就有這份本領。有次聽他演說,他罵董建華 “似他樓下的看更,都是平日無所事事、一做事就出事之輩”,觀眾個個笑得人仰馬翻,就給他俘虜了。聽王一平演說絕不沉悶。

港澳商人何鴻 ,最受記者歡迎,中港出現重大政經事件,必找他訪問。他亦每次交足功課,絕無欺場。金融風暴後,香港經濟蕭條,他說連他業務也大受打擊, “粥水都無啖食,很辛苦”。陳方安生考慮參選特首,他諷刺她不甘寂寞,“搞咁多事做也呀,湊孫好過喇”! 民主派發起七一遊行,反對政府,他寄語民族派不要亂搞事,“香港人要求好簡單,最緊要安居樂業,搵到食”。無可否認,何的話道盡小市民心聲,也成功地跟香港普羅市民產生聯繫感。

演說沉悶的第二理由是因為觀眾的期待落空。金魚愛吃紅蟲,友人愛喝紅酒,各有所好,相安無事。反之,餵金魚以紅酒,飼友人以紅蟲,就爆發災難。你喜歡的,不等如別人喜歡。這是簡單真理,但偏偏是我們常犯的。演說時沒有顧及觀眾的需要,提不起他們興趣。

西諺說得好:People don’t care how much you know until they know how much you care. (觀眾關心的,不是你曉得多少,而是你曉得關心他們多少)。正中演說悶蛋要害。作為演說者,每一次演說,我們得有如下的警覺:觀眾進場,不因為別的,他們只有一個關切點,那就是:

“不管你說得多棒,那跟我有何干?”

觀眾會問:你對我有益處嗎?你關心我的需要嗎? 記著我們是花上觀眾寶貴的時間來聽演講,演說者的責任就是滿足他們的需求,最低限度令他們覺得你的演說有趣。認清演說的目的,可以幫助我們由觀眾的利益立場出發,更可以幫助我們集中主題,令觀眾更容易投入。

禮拜天牧師講道,沉悶還是精彩,在乎傳道人是否從觀眾的需要說起。這個原則說易行難,關鍵在是否把自我放下,把觀眾的需要列為首要。耶穌演說從不用艱深的理論、難懂的字詞,說的都是生活點滴,用的都是日常事物。他用“浪子回頭” 故事喻上帝的救恩、“牧人尋羊”故事喻神的憐憫。因他知道他來不單要傳好消息給富人、讀書人,更要傳給被社會遺棄的窮人、罪人、文盲。他要用眾人皆明的言辭來述說訊息。聖經記載,他處身野外,群眾洶湧而至,要聽他講道,光成年男丁就有五千人。

偏偏部分香港傳道人好像放不下自己似的,上台講道,抱「教導」心態:“我要話比你知,你要知道甚麼。” 居高臨下,以大壓小。這種「老師」受歡迎嗎?他的話有人聽嗎?又有些傳道人一副天國權威模樣。證道時旁征博引、引經據典,連章節號碼也背上了,甚至連聖經部分字詞的希臘原字也唸出來。這到底甚麼回事?對不起,這是聖經學術研究,不是禮拜天信眾的“那杯茶”。

信眾經過一星期的辛勞,回到教會大本營,需要的是甚麼?是餵養、療傷、安慰、充電、回勇、再出發。這是大前提。傳道人無論說甚麼也好,都得為這需要服務。一句悲天憫人的“凡勞苦擔重擔的人,可以到我這裡來” 的話,勝過千句解經、萬句教導。

教堂內嚴禁吵鬧
父親:神父講道時,小孩子為什麼不能嘈吵?
兒子:因為怕吵醒身旁的父母。

演說沉悶的第三理由是因為講者未能盡用溝通的各種感官:視、聽、觸、味、嗅。眾所周知,小孩子最易悶、最缺乏專注力。連小孩子都拍案叫絕的演說,必然是絕頂水平的。看看幼教老師怎樣教小孩?教室佈置得五顏六色(視覺)、教學玩具奇多(觸覺)、唱歌仔(聽覺)兼跳舞(觸覺) 學語文、叻仔賞糖果(味覺)、環境清洗乾淨、味道清新(嗅覺) 、講故事教品格(想象力)。

詹瑞文的形體棟篤笑為什麼大受歡迎?一齣“男人之虎” 突破100場,觀賞人次比電影觀眾還多。劇場演出比電影或話劇的優勝之處在它連觀眾也納入演出範圍。觀眾參與度大大提高。過程中各樣感官備受刺激。詹的笑話、形體、舞蹈、歌唱表演,及引發的激笑聲,令觀眾如痴如醉地投入其中。

演說要說得動聽,演說者要

1. 全情投入
2. 放下自我
3. 關心觀眾需要
4. 和觀眾多互動
5. 動作、表情豐富
6. 多講故事、笑話

能做到以上六點,那有沉悶之理?

誰該先進天堂?
牧師與的士司機死後一起走到天堂大門。聖彼德守著閘門,揚聲道, “今天進場門籌只剩下一張。誰生前多教人信耶穌,誰就可以先進去。來,司機,你進去吧。
牧師不敢相信自己耳朵,和聖彼德爭論起來。聖彼德沒氣地說, “你生前講道悶到抽筋,搞到無人敢信耶穌。司機不同,他駕車橫衝直撞,旁邊的乘客個個拿起十字架,頻呼耶穌救命。你說,誰該先進去?”